孙长忠是清华大学全球私募股权研究院研究员。美联储5月20日公布的4月FOMC货币政策会议纪要显示，其内部实际分歧可能比会议声明中的正式投票结果更大，但这些分歧主要围绕会议声明中对宽松倾向表述的差异。许多与会者表示，他们原本倾向于移除会后声明中暗示宽松倾向的措辞。这是鲍威尔任美联储主席期间的最后一次货币政策例会，对于新任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来说，这份会议纪要提供了最新背景。纪要及其他各方面情况表明，沃什上任后很难在短期内推动美联储发生大的改变。
短期内降息已基本不可能。沃什的政策主张被概括为“降息+缩表”，同意降息是其被提名的前提条件之一，但他在参议院听证会上否认总统向他提出了这个要求，并强调了货币政策决策的独立性。当前美国经济增长稳健，一季度实际GDP年化季率初值为2.0%，预计未来几年实际GDP将略高于潜在水平。就业形势趋于稳定，失业率仍保持在历史较低水平。通胀方面，3月PCE价格指数同比上涨3.5%，核心PCE同比上涨3.2%，4月CPI同比上涨达3.8%。会议纪要指出，绝大多数与会者认为存在通胀回归委员会2%目标水平所需时间超出预期的风险，且这一风险正在上升。中东战事尚未结束，对美国经济的影响仍不确定，因此维持现行政策立场比此前预计更长时间是有必要的。加息的可能性从年初逐步上升，一些与会者甚至提到如果通胀持续高于2%，采取某种程度的政策收紧措施可能是适宜的。
沃什提出调整决策依据的通胀指标，他认为现行的核心通胀只剔除能源和食品两项的做法不合理，建议采用截尾平均值（trimmed averages），这种方法剔除了所有尾部风险。达拉斯联储的截尾均值PCE按支出权重剔除价格变动分布下尾24%、上尾31%的分项，仅保留中间45%权重的项目计算加权平均通胀率。该指标12个月移动平均值到3月为2.4%，接近2%。然而，这种做法在民众日常生活支出和真实感受中是无法剔除的，尤其在通胀高企时，有为降息而人为压低通胀之嫌。目前美联储决策依据的是整体PCE价格指数，因其覆盖范围更全面准确。调整这一指标不是小事，需要获得FOMC多数成员的支持。
短期内大幅缩表也难以实现。沃什支持危机应对时的扩表，但在危机之后，他对维持庞大的资产负债表持批评态度，认为这加大了对市场的干预，助推了通胀。大幅缩表可减少市场流动性，有利于去通胀，为降息创造条件。但资产负债表管理涉及整个货币政策框架，包括公开市场操作、银行监管及财政部国债发行等，需要通盘研究论证。美联储理事巴尔不久前发表演讲，直言缩表主张是错误的，并逐一反驳缩表建议。4月会议纪要也对当前金融稳定风险给予了关注并开展了讨论。近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升高部分与市场对此担忧有关。内部异议和市场制约都决定大幅缩表无法短期内决定并实施。
短期内美联储内部改革难以大幅推进。沃什强调明确美联储职责边界和突出内部“家庭式争论”已经在实施或一直保持。关于减少美联储与公众沟通的改革主张有一定道理，特别是经济预测和货币政策预测可能在形势变化的情况下作茧自缚。透明化是公众和市场的要求，也是责任制的重要体现。减少透明度可能增加决策灵活性和自主性，但也可能有为迎合白宫降息要求实行闭门决策之嫌。不过白宫似乎已接受了可能不得不等待更长时间才能看到降息的现实。这或许有助于沃什从容应对当前局势，首先争取内部同事和支持，再逐步推进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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